近些年,《金瓶梅》的考证文章越来越少了,特别是有份量的,有独到见解的,形成系统性的研究文章更是风毛鳞角。做考据学的,没有新的论据的发现,你就是职称再高,学问再好也无法下叉。纵观改革开放以来的研究成果,均没有新的突破,老生常谈,篱笆花开,没有建树。《金瓶梅》研究曾经轰轰烈烈,像炼金炉火映红了天空,出了些金块,但大多是炉渣。金块被收藏了,炉渣铺平了道路,为今人和后人的研究提供借鉴和反思之路。如今,肯下功夫做学问的就剩下一帮既无利可图又无名可树的穷学究,坐冷板凳,寻据立论,老实做人,认真做事。挂头衔、戴高帽的已经名利双收,何必再下苦功夫浪费他那有限的宝贵年华!笔者一介草根,在黄霖老师和已故台湾著名学者魏子云老师的指导下,涉足《金瓶梅》廿余年。熬油费火,撰成系统考证文章近30篇。从成书年代、南北之争、集体创作、个人独创等问题入手考证,著成《揭开金瓶梅三大迷案》一文,用充足的论据证明《金瓶梅》乃成书于万历,是南方徽州汪道昆个人独创;再从徽州方言、物产用具、饮食文化、地理交通、生活原型、徽州民俗、徽派建筑、汪道昆与同科进士狄斯彬及凌云翼的关系等方面撰成系列考证文章,刊载在《徽州社会科学》杂志。形成了一条长长的有力的证据链,证明《金瓶梅》斯书诞生在徽州,是曾著有杂剧四种编成百回《水浒传》的汪道昆创作的。



一  居住环境




   《金瓶梅》的故事发生地从《水浒传》中的山东阳谷县改为现今河北省的清河县,后又移师到运河上当时最繁华的临清码头,这是《金瓶梅》作者汪道昆经过深思熟虑后精心安排的。让众多的文人以及新兴的商人阶级代表人物西门庆有一个产业经营的大舞台,让出一条水运通道,这条水运交通要道实际反映的是徽州歙县唯一出入的水运通道——新安江。《金瓶梅》作者汪道昆的巧妙安排和详细的描叙,充分地真实地反映了当时徽州产业的兴旺以及徽州府城的地理地貌、水运交通情况。而且《金瓶梅》作者汪道昆把居住环境也交待的清清楚楚,绘制了一幅江南山城高士隐居图。词曰:“短短横墙,矮矮 窗,忾楂儿小小池塘,高低叠峰,绿水边傍,也有些风,有些月,有些凉。日用家常,竹几藤床,靠眼前,水色山光,客来无酒,清话何妨。但细烹茶,热烘盏,浅浇汤。”

    这首词描写的居住环境非常幽静,远景是“高低叠峰”,近处“绿水环绕”,真是“水色山光”,要风有风,要月有月,坐在竹几藤床上品茗清话,何等优哉,这不就是一幅写实的徽州山居图吗?接着作者又写到:

   “水竹之居,吾爱吾庐,石磷磷床砌阶除。轩窗随意,小巧规模,却也清幽,也潇洒,也宽舒,懒散无拘,此等何如?倚栏杆,临水观鱼,风花雪月,赢得工夫,好注心香,说些话,读些书。”

    古人云:食可无肉,居不可无竹。徽州盛产竹类,品种繁多,分布最广,数量最多的属毛竹。但凡屋前屋后种植的是“水竹”。“水竹”是徽州的俗称,也是徽州古村落种植最多的品种之一。《金瓶梅》作者居住的庭院规模小巧,环境非常清幽,远景有山可借,近处可以临水观鱼。无拘无束,心情何等宽舒。闲庭信步,谈谈心,看看书,世外桃园,自乐其中。

    作者接着写道:“净扫尘埃,惜耳苍苔。任门前红叶铺阶,也堪图画,还也奇哉。有数株松,数杆竹,数枝梅。花木栽培,取次教开。明朝事,天自安排,知他富贵几时来?且优游,且随分,且开怀。”

    作者描写的庭院虽小,但布局合理,依山傍水,石板铺砌的阶级,一到秋天风起叶落,枫树叶,乌桕树叶散落一地,红黄相间,就像一幅天然图画,院内有奇松、绿竹、红梅等花木盆景,一年四季不同季节均有花开。在这种清幽的环境下过日子,何等清遥快乐。管它明天发生什么事,我自乐哉。明天就是有事,那也是天数,命中注定,上天早就安排好了的。

    我们现在不去探讨作者的处世心态,而是要知道作者的居住环境。这四首词是不是《金瓶梅》作者原创,还是移植别人的作品?目前说法不一,但是,《金瓶梅》作者把这四首词作为开篇,是值得玩味的。

    据徐朔方前辈考证:“清康熙褚人获《坚瓠二集》卷三引《湖海搜奇》载《引香子》二首。即《水竹之居》及《闵苑瀛州》云:‘惜不知谁作’。按《坚瓠秘集》卷一《马生角》引《湖海搜奇》云:‘万历辛丑’”。由此证明,《湖海搜奇》的成书时间显然迟于《金瓶梅》。清乾隆时张宗棣编辑《词林纪事》,也收录了前三首。所选词都注明出处,此三首独缺。《词林纪事》认为此三首词为明本所作,并以晚明陈继儒著的《笔记》为根据。《词林纪事》说:“《笔记》:‘天目中峰禅师与赵文敏(孟頫)为方外交,同院冯海粟(子振)学士甚轻之。一日,松雪(孟頫)强中峰同访海粟。海粟出所赋梅花百绝句示之。中峰一览毕,走笔成七言律诗,如冯之数。海粟神气顿慑。’尝赋《行香子》词云云,若不经意出之者。所谓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也。”中峰是明本(1263-1323)的别号,俗姓孙,钱塘(今杭州)人。二十四岁在吴山圣水寺出家,后卓锡西天目山幻住庵。五十六岁,朝庭赐号佛兹圆照广慧禅师。有《中峰广录》及《梅花百咏》行世。徐老前辈把事实查清后,他说:“细观词意,作者是仕进不遂而退隐的士子,明本24岁出家,哪有这样的感触?‘水竹之居,吾爱吾庐’,很难说是住在寺院中的僧人口气。‘明朝事,天自安排,知他富贵几时来?’对功名虽已失望,实际上并未忘情。明本早年出家,怎么能这样措辞?”徐老前辈的见解非常精确,从徐老前辈的考证可以看出,《词林纪事》、《坚瓠二集》、《笔记》的成书时间都迟于《金瓶梅》。只有后者抄前者,不可能是前者抄后者。明本是僧人,不可能写出“风花雪月”,“野花绣地”有辱佛门的淫词。从该四首词描写的居住环境和作者的心态来分析,它是《金瓶梅》作者汪道昆创作的。理由有三:1、汪道昆仕进不遂,51岁辞官隐居家乡;2、汪道昆虽然离开朝廷但非常关心政局的变化,而又苦于无法改变现状,即悲观又希望朝廷收回成命,归位好为朝廷服务;3、汪道昆居住的环境是“词的真实”写照;4、“水竹”之词是徽州方言。

    徽州河谷盆地,溪流纵横,山头连绵,竹木茂盛。一到秋天,红枫满山,乌桕遍野。松竹常绿,红梅傲雪,四时变化,景色不同。《金瓶梅》作者汪道昆创作的这四首词,写意性的描绘了一幅徽州山居图。特别可以证明的是“水竹”一词,竹类品种繁多,各地称谓不一,而“水竹”之词是徽州独有的称谓。徽州村落屋前屋后广植“水竹”,富商大贾建造私家园林都要栽种各自喜欢的观赏竹,西门庆花园也不例外。查《安徽木本植物》270页云:“水竹,拉丁学名Phneteyoclada olir,淮河以南各地溪沟边广泛分布。舒城、潜山、广德、歙县、休宁、祁门等地较为常见。杆高5-6米,杆箨无斑点,箨叶茎部与箨舌等宽。竹材可编凉席及用具。”据黄山市林业科学研究所原所长高级工程师黄映泉提供的资料说:“水竹,是散生竹类,属刚竹属中一个品种。黄山市屋前屋后种植的紫竹,蕾竹,桂竹(小麦竹)都属散生竹,也属刚竹属”。这种生长在淮河以南的“水竹”山东如何能栽活?西门庆花园里“翠竹苍松”、“松墙竹径”(见19回)的布局,建在徽州倒是符合徽派园林的特点的。


    徽州盛产竹类,品种繁多,《金瓶梅》书中描写的“水竹”:“毛竹”、“紫竹”等品种,徽州均有产。西门庆花园内“翠竹苍松”、“松墙竹径”,“曲水方池”、“映阶蕉棕”,这些竹类、芭蕉、棕树,就是“耐寒的君子竹”(见19回),山东是无法生长的。西门庆居住的城镇是依山傍水,高低不平的山城。李瓶儿死后,葬于“五里源山头”(见65回),再从65回插图来看,路里山岩削立,路外水流潺潺,送葬队伍拐过山嘴迎面而来。这些细节真实地描绘了府县同城的徽州府府城的真实的地理面貌。

    徽州有山有水,四周高山合围像箍盆一样箍成一个盆底,形成河谷盆地。故徽州有“七山一水一分田,还剩一分建家园”的俗浯。徽州人多地少,特别是在明代嘉万时期,社会安定、经济繁荣、人口急剧膨胀,土地供应非常紧张。“传(指《史记·货殖列传》)之所谓地小人众者,长安、三河、邹鲁、沂泗;而今之所谓地小人众者,则犹甚于江东诸县,而优莫甚于吾邑(歙县)”。西门庆为了扩建祖坟墓地,不得不花大价钱向隔壁赵寡妇家庄子买地。(见30回)西门庆为了扩建自家花园,不是在空间地上新建,而是淫取李瓶儿霸占花子虚的房产后,“先折毁花家那边旧房,打开墙坦,筑起地脚,盖起卷棚山子,各亭台耍子去处……”。(见16回)西门庆为了得到可利用的土地不惜花大的代价,不惜采取奸淫的手段。西门庆投资土地的真实动向正如《徽商研究》所云一致。

《徽商研究》第8章《徽商资本出路评江南大贾不置田土说》:我们之所以把这点提出作为一个方面来讲,是因为:其一,徽商资本投向这方面土地的数量很多。徽商资财日增后,大都“‘华其居屋’,‘开基构屋’,以炫耀乡里;或‘构光裕堂室,以为燕翼计’”,“凿池筑亭,以为佚老计”。这些建筑,大都“基础恢宏,规模轩冕”,占地面积很大。其二,徽人十分重视“风水”迷信,这方面的土地一般说来都是所谓“风水”较好的土地,所以价格特别高。在徽州地区,每亩百金以上的高价土地,大都是这种“风水”较好的宅基地和墓地。正如《休宁县志·风俗》所言:“乡田有百金之亩,墓地有十金之步,皆以为为基,非黍地也”。另外,民间也流传:“有屋基风水,税不上亩,而价值千金……”。这类价格高昂的特殊地产,吸收了徽商的大量资本,这是不大为人注意的。

富起来的西门庆投巨资扩展祖坟墓地,250两银子购赵寡妇的山地。《金瓶梅》书中没有交待清楚山地面积的亩数,但从明代中后期土地价格的涨跌来分析,赵寡妇的山地也算风水宝地。“明代中期成化、弘治、正德年间,田价大涨,上升到十数两银子一亩。嘉靖二三年以后田价回跌,每亩约在6两到8两之间”。而据《山樵暇语》卷8记载云:“近年以来。田多者为上户,即佥为粮长应役,当一二年,家当鲜有不为之废坠者。由是,人征其累,皆不置田,其价事出有因贱。往常十两一亩者,止一二两,尚不欲买,盖人皆以丧身灭家为?故也。江南之田,唯徽州极贵,一亩价值二三十两者,今亦不过五六两而已,亦无买主。”《山樵暇语》作于嘉靖初年。《金瓶梅》成书在万历年间,按6-8两每亩换算,西门庆扩建祖坟墓地扩占40余亩,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能证明这块山地是风水宝地,面积不大,紧靠着西门祖坟墓地,必须花重金买下来,否则无法扩建。

西门庆暴富后没有投资农业生产用地,而不惜重金购买“风水”较好的宅基地和墓地。西门庆的投资行为反证了当时徽商资本的出路及土地供应情况。《金瓶梅》是一部明代徽州社会生活史,研究明代嘉万时期徽州的政治、经济、文化等社会状况,就必须研究《金瓶梅》;研究《金瓶梅》就必须研究徽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