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哈蒂尔政府对外经济关系走势刍议
作者:张屹    发布时间:2020-09-16    浏览次数:10

【摘要】东南亚经济发生波动,域内五个重要国家在2018年的国内生产总值增幅仅为4.8%,三年来首次环比下降。20185月马来西亚大选以来,新政府已经持续表达了对CPTPP的关切,并呼吁就该协议可能对马产生的影响进行审议。马哈蒂尔新政府参与地区经济的可能动向受其个人行动方式的影响,承接其上个世纪任期内的激进风格,其参与CPTPPRCEP及中国“一带一路”等国际机制带有谨慎态度,外交策略上现实主义色彩浓重。

【关键词】马来西亚  马哈蒂尔  CPTPP  贸易摩擦  一带一路

 

《全面先进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涵盖日本、澳大利亚、加拿大、新加坡、文莱、马来西亚、越南、新西兰、智利、墨西哥和秘鲁共11个国家。11GDP总和在2018年接近10.2万亿美元,占到全球GDP总和13.5%;人口约为4.95 亿,占全球总人口的6.8%;贸易总额4.8 万亿美元,约占全球贸易额的15.3%。一些域内发展中国家愿意拥抱这一政治红利,也有一些发展中国家立场审慎。马来西亚政府虽然在该协议上签字,然而国内立法机构尚未批准通过,其背后有多重利益考量。美国退出TPP之后,日本一手操办重组CPTPP,已有日本、新加坡、墨西哥、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与越南的国内立法机构批准加入该协议,马来西亚至今尚未完成通过,马政府声称需要评估该协议对马是否有利。可见,关涉到重大利益,一向亲日的马哈蒂尔也不愿给日本一个面子。

新加坡东南亚研究所以及澳大利亚罗伊研究所等智库分析认为,马哈蒂尔新政府参与地区经济的可能动向受其个人行动方式的影响,承接其上个世纪任期内的激进风格,其参与CPTPP及中国“一带一路”等国际机制带有谨慎态度,外交策略上现实主义色彩浓重。

 

 马哈蒂尔新政府对加入CPTPP态度消极

   

马于201010TPP第三回合谈判中批准加入,并在20162月与其他11个创始成员国签署协议。由于美马两国无双边经贸协议,且美是马潜在的出口目的地,美退出TPP对于马是巨大损失。因此无美参加的CPTPP相对于TPP而言,对马缺少吸引力。TPP最初基本的协议内容继续被维系着,原来的20个条款都是关于知识产权的,新的CPTPP条款仅就政府与投资方争端解决机制(ISDS)进行了修改,对外国投资方起诉东道国的相关条款进行了删减。

    纳吉布在任时,马政府力挺CPTPP,而至马哈蒂尔任内,热情大减。由于在“新马来西亚”理念下,公民社会空间扩大,反对CPTPP的呼声日渐强硬。

    20185月马大选以来,新政府已经持续表达了对CPTPP的关切,并呼吁就该协议可能对马产生的影响进行审议。此前的纳吉布政府已经委派Institute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Pricewaterhouse coopers两家研究机构进行调研,并将调研结果公布于众。其中,投资国争端解决机制ISDS与知识产权IPR、政府采购等问题是重点。新政府尚未就批准该协议设定期限。并表示只有当确认该协议对国家完全有利的情况下才予以批准加入。

    CPTPP七国设定了两年为期,计划在今年消除关税,以及非关税贸易壁垒,这包括对国有企业政府关联企业GLCs的特殊待遇进行改革。扩大域内贸易会增加CPTPP成员国数量,马来西亚作为最具潜力的准成员国,毫无疑问地受到关注。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关系研究院教授阿马利那·安瓦尔认为,目前马国内抵制CPTPP的因素主要来自政治,经济,社会三个方面:
    1.
政治方面,有立场认为投资国争端解决机制(ISDS)将促使跨国公司挑战对本国民众有利的政策规则。
    2.
经济方面,有呼声认为,CPTPP使马经济发展承受外部市场压力,例如迫使马加速向服务导向型的经济转型,然而马生产力水平尚未完成升级,属于早产型的去工业化。
    3.
社会方面,严格的知识产权制度会导致药品价格攀升,马哈蒂尔等人还表示,加入CPTPP会拉大社会经济不平等,从而破坏多民族的和谐共处。

CPTPP效法TPP协议的原产地规则,这些规则对纺织业、服装业、汽车产业的影响较大;同时CPTPP又复制了《北美自 由贸易协定》(NAFTA)原产地规则中的“从纱认定”,要求纺织品从原料到加工制作都必须在TPP成员国内进行,否则不能享受税收优惠。纱线、面料、成衣的整个生产过程在同一国完成才认定该国为服装原产国。2017年中国价值2600亿美元的纺织品和服装产品40%是以CPTPP国家及英、美等国家为出口目的地,倘若实施“从纱认定”标准,将使中国纺织产业加速向马来西亚等CPTPP成员国布局,这对于民族主义情结深厚的马哈蒂尔当然是不可接受的,即便是正在试图进行资产国有化改革的希望联盟,其执政理念也难以逾越这一“鸿沟”。

 

二 马来西亚新政府可能存在的机遇

 

    第一,特朗普政府退出最初的TPP之后,最为棘手的条款都被冻结,例如关于生物制剂的条款就在CPTPP中被搁置。
   
第二,最主要的CPTPP反对方来自执政联盟内部的非内阁成员安瓦尔,而他对贸易政策的影响力较低。
   
第三,马哈蒂尔并未直接表示反对此协议,今年一月初,国际贸易与工业部长达雷尔
Ÿ雷京表示,马联邦政府仍在对相关贸易条款进行研究。
   
第四,CPTPP致力于推动非关税与规制措施修订,以便与希望联盟的体制改革方案实质性契合,例如落实国有企业、政府关联企业的严格规范,抑制裙带资本主义和过度保护的国家资本主义,马可借助外部压力倒逼国内改革。
   
然而当改革方向被政治修辞所迷惑的时候,就会偏离现实轨道。希望联盟在很多领域的行动都显示出这样的偏离,例如在影响联邦政府巩固其在马来土著选民群体的地位之时。
  
澳大利亚罗伊研究所研究员理查德·麦克格雷格认为, CPTPP规则能够制约对政府关联企业的特殊待遇,降低对中小企业利益的负面影响,而这些中小企业主多是马来土著,依赖于服务政府关联企业。
   
由于联合执政意味着权力分享与意见一致基础上的决策制定,希望联盟内部的CPTPP支持者缺少足够的人数来挑战总理去加速协议的批准。

马来西亚属于东南亚地区金融一体化程度较高且外债持仓量大,具有大量外币计价债务与短期债务的大型经济体,面临较大金融风险。2017年,马来西亚货币林吉特跌至1美元兑换4.4林吉特,而在七年前,这一兑换比率还是1美元比3.4林吉特。以马为代表的东盟多国普遍面临本国货币贬值的压力,使得资本外流。而融入区域贸易的一体化,某种程度上可以通过实体贸易的稳固来缓冲虚拟金融的剧烈动荡。这也是CPTPP可能间接为稳定马国内经济带来的弥补,是一把双刃剑。


   
三 马拉西亚与CPTPP的未来关系展望

国际学者普遍认为,未来马来西亚对待CPTPP有三种可能性:

   第一,选择不参与CPTPP但采取政府单边推进的市场自由化改革,包括修改对国有企业的特殊待遇、官方资助机制下的政府采购。结果很可能是一直推迟通过协议,相对于直接拒绝协议,会保留政府颜面。由于2018年美通过“亚洲再保证倡议法案”(ARIA),推动美在印太地区多边贸易利益,美重回CPTPP的潜在可能性,会进一步刺激马政府的上述意向。尽管打入美市场会成为通过协议的关键,马哈蒂尔认为,没有美参与的CPTPP会更加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