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小舟先生及其力作《再生的老子》
作者:胡孚琛    发布时间:2020-09-16    浏览次数:10

【摘要】麦小舟先生倾心研究老子《道德经》, 将老子的精神再现出来,可谓功德无量。道学文化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穷性命之源的大学问,以《老子》《庄子》《列子》《文子》集其大成。道学不是隐士哲学,不是庸人哲学,不是无所作为的哲学,不是与世无争的哲学。道学不是消极的哲学,而是积极的哲学;不是弱者的哲学,而是真正强者的哲学。道学文化是双赢的文化,是和平的文化,是革新的文化,是超前的文化,是通向未来的文化,是世界大同的文化。人能用一字而走遍天下行之万世者,其唯“道”乎!老子的道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核心,天下事有道则昌,无道则亡。历史悠久的传统文化是我们综合国力的基本要素,是我们国家的软实力,是中国人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命根子。麦小舟先生撰写的《再生的老子》是我所见到的国内同类著作中最为确切、最为平实,也是最为通俗易懂的一本书。应当成为成为全国干部群众学习老子道学文化的普及读物。

【关键词】老子  道学  麦小舟  《再生的老子》  传统文化

 

麦小舟先生,南国之奇人也。他毕业于中山大学哲学系,而后当过兵,从过政,经过商,并在古典诗词上颇有造诣,大概他在自己65年的人生中,工、农、兵、学,商都尝试了一遍。其实人生就是一种尝试,独特的人生经历本身也是一种财富,宏伟的人生目标体现着生命的价值,人之非凡的精神和智慧体现着人格的品位。麦小舟先生的人生目标是,“留下一点业绩给社会,留下一点文字给人间,留下一点精神给子孙。麦小舟在任中共广东省斗门县委书记期间颇有业绩,至今为人称道,是立功也。 而后他钻研古典诗词,著成《诗词三部曲》, 轰动文坛,是立言也。 今又倾心研究老子 《道德经》, 将老子的精神再现出来,德被世人,德被子孙, 是立德也。麦小舟先生尊道贵德,愿老子再生于当世,修之以身、修之以家、修之以乡,修之以国,抱一而为天下式,可谓功德无量也。

中华民族之文化,本有先后两种传统。一为母系氏族公社时期的原始宗教文化,以图腾崇拜、自然崇拜、生殖崇拜、女性崇拜、祖先崇拜为特征;二为殷周之际原始宗教革命后形成的父权家族制宗法礼教文化,以祖先崇拜、天帝崇拜、圣人崇拜、君权崇拜、父权崇拜为特征。前一种古老的母系氏族公社的共产社会原始宗教,经新石器时代三皇五帝帝王之学,为后世道学文明之滥觞。道学文明飞腾变化,不拘不执,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将各部落之图腾综合为一个龙图腾,成为“龙的文明。道学文明讲道法自然、质朴纯真,与天地并生,与万物为一,具有高尚的生态智慧,即源自先民的自然崇拜。道学文明生生不息、化化长存、新新不停、穷通变久,而崇尚变易、简易、不易之道,显然为先民生殖崇拜之遗意。道学文明能守中致和、以柔克刚、知荣守辱、用弱胜强,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为女性崇拜之特征。道学文明继承先民尊巫史、重祭祀、好礼乐的传统,天人合德、悠久无疆,“子孙以祭祀不绝”,即为先民祖先崇拜之精神。道学文化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穷性命之源的大学问,以《老子》《庄子》《列子》《文子》集其大成。孔、孟、程、朱的儒学文明,则源于殷周之际以祖先崇拜、天帝崇拜、圣人崇拜、君权崇拜、父权崇拜为特征的礼教,并辅以孔孟的仁学,在君权专制的封建社会成为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在中国儒、释、道三教分立而又互补的传统文化中,历代帝王皆以儒守成、以道达变、以佛治心,盛世尊儒,乱世用道。汉唐盛世,道学文化略占上风,而汉文帝则为深明老子之帝王。明清之际,儒学之统治牢不可破,清康熙帝玄烨可谓帝王中之纯儒,明太祖朱元璋则尊儒加以霸王道,然彼二帝皆曾御注《道德经》,足见《道德经》为帝王不可不学者也。

    在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宝库中,有三本书凝聚了人类的最高智慧,西方现代科学和哲学至今没有超出这三本书的水平,这就是《道德经》《黄帝内经》《周易参同契》。老子的《道德经》,注本繁多,大多为儒生之曲解,其中的精华还远远没有发掘出来。是故朱熹有言:“庄、老二书,注解者甚多,竟无一人说得他本意出,只据他臆说。”儒者多以老庄道学为消极避世的隐士哲学、忍辱不争的弱者保身之术视之,此皆不学无术的浅薄之见而已!老子之术以“无为”为体,以“无不为”为用;以“不争”为因,以天下莫能与之争“为果”;以“柔弱”“退让”示人,以“自胜”“胜人”成事。《文子》云“功可强成,名可强立”,《老子》云“强行者有志”,是以“能自强者,天不能弱;能自立者,天不能败;能自尊者,天不能辱;能自达者,天不能穷”,此即道学所谓“我命在我不在天”也。道学是参天地、赞化育、贯中西、通古今的大智慧,道学不是隐士哲学,不是庸人哲学,不是无所作为的哲学,不是与世无争的哲学。道学不是消极的哲学,而是积极的哲学;不是弱者的哲学,而是真正强者的哲学。道学以“无”为体,以“因”为用;以“生”为本,以“化”为术;以“中”为纲要,以“和”调万机;以“忍”应世务,以“逆”修丹道;无成势,无常形,立俗施事,开物成务,拨乱反正,救亡图存,指要易操,事少功多,其精华可以究天人物理,其污垢秕糠犹可以陶铸尧舜。老子以“道”垂统而教天下,人得其一隅则可以治国,可以用兵;可以经商,可以治学;可以建功立业,可以推往知来;可以治身炼性,可以养生益寿;可以叱咤风云,可以退藏于密;可以无往而不胜,可以随遇而能安。道学文化是双赢的文化,是和平的文化,是革新的文化,是超前的文化,是通向未来的文化,是世界大同的文化。人能用一字而走遍天下行之万世者,其唯“道”乎!

    晋代科学家葛洪曾云:“今苟知推崇儒术,而不知成之者由道。”“夫道者,其为也,善自修以成务;其居也,善取人所不争;其治也,善绝祸于未起;其施也,善济物而不得;其动也,善观民以用心;其静也,善居慎而无闷。此所以为百家之君长,仁义之祖宗也。”“儒者汲汲于名利,而道家抱一而独善。”“道者,儒之本也;儒者,道之末也。”“道者,万殊之源也;儒者,大淳之流也。三皇以往,道治也;帝王以来,儒教也。谈者咸知高世之敦朴,而薄季俗之浇散,何独重仲尼而轻老氏乎!”葛洪关于儒道关系的剖析,是两千多年来最经典最具科学性的论断。今天历史又出现惊人的重复,国人只知有孔子,不知有老子,将儒学文化当成中华文明的品牌。然而欧美等西方的政治家对老子《道德经》《孙子兵法》皆耳熟能详,君权崇拜、父权崇拜、三纲五常、忠孝节义的儒学伦理却难以在民主宪政国家推行,盖因君权专制主义的等级制度和忠臣、孝子、烈女、节妇的伦理观念有悖于当今之世界潮流也。是以严复说:“夫黄老之道,民主之国之所用也。故能‘长而不宰’,‘无为而无不为'。君主之国,未有能用黄老者也。汉之黄老,貌袭而取之耳。君主之利器,其惟儒术乎!”这就一语道破了天机,老子的道学文化发轫于原始的共产社会,这就是马克思在《摩尔根〈古代社会〉一书摘要》中所考察的那种没有阶级、没有压迫、没有政党、没有国界的民族区城自治的“小邦寡民”的共产社会。这种社会是全人类文明共同的起始点,更是未来中西文明的交汇点。老子《道德经》中“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孰能损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这些话句句体现了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救助弱势群体,共同富裕的社会主义原则。《汉书·艺文志》称道学文化为“君人南面之术”,其中老子侧重君学,庄子侧重人学。相比之下,儒学文化则为“臣民北面之术”,其中孔子偏于臣学,孟子偏于民学,为儒生循吏的“登龙术”。在2008年河南鹿邑老子文化节的学术研讨会上,有人问我:“为什么孔子又叫孔老二?”我没有讲孔父因子皮残疾野合而生孔子的话,而是径直回答:“因为老子天下第一,当然孔子只能叫孔老二了!”老子的道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核心,天下事有道则昌,无道则亡。老子是中国的哲学之父,也是世界的哲学之父,是人类辩证思维的鼻祖,是世界自由、民主、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政治哲学之权舆。1850131日,马克思和恩格斯在伦敦写给《新莱茵报》的《国际述评()》中,预见到中国正处在政治变革和文化转型的前夜,说:“如果我们欧洲的反动分子不久的将来会逃奔亚洲,最后到达万里长城,到达最反动、最保守的堡垒的大门,那么他们说不定会看见这样的字样:中华共和国。自由、平等、博爱。”历史证明,真正实现了马克思的这一政治预见将“自由、平等、博爱”写到城门上的人,正是中国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孙中山先生将历代帝王奉行的爱民、为民的“民本”思想超越到“民主”政治的水平,为中国人展现了由君主专制的“臣民社会”向“公民社会”转化,由君主的“世袭制”或自选接班人的“禅让制”向现代民主宪政体制转变的蓝图。孙中山先生是倡导“以道治国”的政治领袖,他断言“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老子讲“往而不害,安、平、太”,孙中山先生将“安、平、太”诠释为“自由、平等、博爱”,他还将老子誉为“中国的自由神”,将《击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誉为先民的“自由歌”。中国之“善、美、义、祥”等繁体字皆从羊,西周时官职名为“牧”,施政称“牧民”,儒学文明就是一种忠君孝亲、爱好和平的“羊文明”。近世以来我国的儒学羊文明在西方列强征服、掠夺的“狼文明”面前吃了败仗,几至亡国灭种。今日中华民族复兴,必须重新振兴中华道学的“龙文明”。当前学术界的历史使命,一是改造旧儒学,创立新儒学,从儒学心性“内圣”中开出自由、民主、宪政的“新外王”,这项学术任务已有几代新儒家学者在做了。二是集古今中外思想之精华创立有时代精神的新道学,这项学术任务还刚刚开始。新道学是21世纪全世界可行的文化战略,这是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