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哲学视角下语言生态学面面观

李颖*

生态哲学思想概述

     工业革命、科技革命有力推动了社会经济和科技的迅速发展,但同时,生态环境、资源条件的急剧恶化也成为全人类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随着人类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空前发达,生存条件和社会环境急剧变化,环境、资源等生态问题日显复杂和突出,构建良好的生态环境迫在眉睫。生态哲学思想逐渐走进了人们的视野并且日渐引起各学科界的重视。

(一)生态学与生态哲学

生态”(ecology) 这一概念是由自然科学家亨利·梭罗[1]1858 年提出的[2]。生态是指生物和环境之间的各因素相互联系和相互作用的关系,而研究这种关系的科学就是生态学。随着生态学研究的不断深入,许多生态学家提出了大量的有价值的理论。 其中,生态学家海克尔[3]1866年把“生态学”定义为“是研究有机体与其周围环境之间相互关系的科学”[4],生态系统、生态平衡以及生态位是生态学的最基本的三个方面。生态系统是指在此空间内生物个体和其环境组成的自然的、开放的状态。生态系统是具有多样性、复杂性和动态性等基本特征。生态平衡意指生态系统内部生物之间、生物与环境之间相互适应、相互协调统一。这种平衡是一种动态的平衡,是通过不断调节系统内部结构和功能实现的。生态位是指生物个体在长期的生存竞争过程中所取得的最适合自身生存的时空位置。生态个体在其所在的“生态系统的时空位置和状况决定了它的形态适应、生理反应和特有的行为”[5]。生态以及生态学为生态哲学思想世界观和方法论奠定了基础。

   (二)生态哲学兴盛的基础与背景

   生态哲学(philosophy of ecology)是一门相对独立的哲学学科,其本质上是一种理性的反思活动,以生态学的研究成果为基础,借助哲学思想体系和思维方法,通过理性的抽象、概括及辩证分析等哲学方法的应用而构建的理论体系。生态哲学的研究对象包括人(这一有机体)在内的一切生物个体与其环境之间的关系。生态哲学是当代哲学界从反思人与自然关系的演化过程,面向生态环境危机的严峻现状,展望人类生存发展的文明前景等一系列活动中提升出来的哲学新形态[6]。生态哲学向纵深领域的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要方向就是探索生态化的综合道路,而生态化综合是生态哲学的主要方法论。生态化综合方法是指生态地、整体地看待世界和生命、看待人的存在和各物种的存在之间的相互依存、互动的关系,看待自然、社会、精神所关联构成的整体的生态系统。“生态化综合方法弘扬整体生态观和生态整体观,竭力铲除根深蒂固的、局部性的、学科性的、领域性的观念”[7],并且大力弘扬跨学科的研究方法。

   生态哲学思维并不新鲜,古往今来,人类社会一直都是通过人与社会以及自然之间相互影响、相互作用而产生的复合生态系统,中外哲学家对于三者关系的思考源远流长。中国传统哲学中“天人合一”、老子明确提出的“道法自然”等,都是生态哲学的先声。在西方,斯宾诺莎关于“上帝即自然”的思想,卢梭对于人的行为与自然创造之间的关系的论述,从费希特、黑格尔到马克思的异化学说等,体现了生态哲学的发展和不断深化。20世纪以来,生态哲学成为显学,并在与生态学的互动中呈现出更为充分的自觉理性。生态话语,呈现出成为一种世界性的“共同话语”的趋势,越来越多的学者基于生态哲学世界观、价值观,运用生态思维和“生态视角(ecological perspective)、生态方法(ecological approach)和生态理论(ecological theory)”[8]来研究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生态关系。同时,把生态思维广泛地、深入地渗透到许多不同现代学科的研究中,已经逐渐成为一种主流趋势。

   总之,生态哲学的方法已经延伸到现代各类学科的各个层次,各个领域,为学科的发展、创新提供了一种新的思维方式,跨越了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之间的鸿沟,更大程度地推动了跨学科研究的发展。生态学和生态哲学广泛地,深入性地研究和应用催生了一批新兴学科,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语言生态学。

语言生态学概述

语言生态学(ecology of language)是由美国语言学家霍根[9]1972年提出并论证的学科体系论。他借用生态哲学价值观、方法论及概念体系,说明语言系统正如生态系统一样,具有复杂性和关联性。从而不仅为语言生态学这门交叉学科的诞生奠定了基础,也为语言学的研究提供了全新并富有生命力的视角。霍根教授“在《语言生态学》一文中提出要‘研究任何特定语言与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关系’,并将语言环境与生物生态环境作隐喻类比。此后,‘语言生态’的隐喻开始为语言研究者接受。”[10]语言学家很早就认为语言是有生命力的“有机体”。如德国语言学家洪堡特[11]认为“语言是(人这一)有机生命体在感性和精神活动中的直接表现,所以语言也很自然地具有一切有机生命的本性”[12]。而19世纪德国历史语言学家施莱歇尔[13]发展了洪堡特的思想,他认为“语言有机体”和其它自然有机体有相似的地方,作为这种相似性的延伸,“语言有机体”的发展也跟生物进化一样是有规律的。这些语言学家提出的“语言也是有机体并且有自己的进化规律”的思想正好与语言生态学这门交叉学科的理念不谋而合,并且为这一理论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20 世纪80 年代,德国比勒费尔德大学的学者进一步将生态学原理和方法应用于语言研究。其中“芬克(Finke) 依据生态系统观提出了“语言世界系统”(language world systems) 概念;特兰普(Trampe)指出,语言、语言使用以及与之相互依存和作用的环境构成了语言的生态系统”[14]。这一时期出现了一些以“语言生态学”为主题的著述,确立了学科的理论框架。“语言生态学”是霍根对语言与生态之间的关系作出的具有深刻意义的、开创性的概括。前文提到,豪根把“语言生态学”定义为“研究任何特定语言与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关系”。它的具体含义是指特定语言与其所处的社会环境即政治、经济、文化、地域等环境相互影响、相互依赖过程中所存在的语言的生存、发展、变化的状态。“语言生态学”,起初主要是研究所有可能增强或消弱语言功能的环境因素。随后,语言生态学的研究迅速发展,成为语言研究的崭新领域,其研究范围和视野也在扩展。20 世纪80 年代前后,在探究全球生态危机的原因时,世界各国的一些语言学者还把视角投向了语言和语言学研究本身。1990年,语言学家韩礼德[15]在国际应用语言学会议(AILA)上提出语言学家不可忽视语言在生态问题中所起的作用。他的报告促使语言研究者对语言和环境的关系做出新的思考,即把语言和语言研究与生态问题相结合加以分析研究。在报告中,他强调了语言与生物生长状况、种类特性以及物种形成之间的关系,提出语言学的研究不能忽视研究对象在不断增多的环境问题中所产生的影响和起到的作用,从而形成了语言与生态之间关系的一种所谓“新的研究范式”[16]。这种“新的研究范式”是相对霍根的研究而言的,它认为环境的恶化与改善同语言有关系。此种“研究范式”强调语言在环境发展与环境恶化问题上的影响和作用,认为对环境问题进行语言学的研究是一种可行的办法[17]。也就是说,自然环境遭受的破坏,生态状况的不断恶化,可以从诸多方面找到原因,而语言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也是一个应该研究的问题。这种“研究范式”和理论被一些德国学者进一步拓展,使“生态语言学”(ecolinguistics)的学说和理论更为成型[18]从此,霍根的理论与韩礼德的理论被认为是语言与生态之间相互作用关系问题上的“两种研究范式”。因此,本文从综合“两种研究范式”角度来研究人类语言的生态化特征以及语言对社会生态环境的影响。

   语言生态学把语言视为生态系统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主张从语言与外部环境的相互依存和作用关系出发分析研究语言。因为语言系统本身也是一个生态系统,所以我们就可以把语言和生态相结合,以全新的视角来解析语言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