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沉申论 推陈出新

石观海诗词格律新说评析


李中华


石观海诗词格律新说》(暨南大学出版社出版),是一本融汇学术性与实用性的诗词学新书是建立在广泛搜求大量举证基础上别开生面的诗词格律著作值得诗学界同人以及诗歌爱好者的重视

我国的格律诗词在唐五代时期已经完全成熟定型了五言诗在初唐四杰沈宋的手里完成了律化和定型的最后一步”(见该书上编近体诗的形成》)。初唐时七言律诗的创作寥若晨星杜审言期实有初创之功他们建立起工整而精密的七律结构体式从而在初盛唐之际迅速推展开繁盛的局面五言绝句与七言绝句在初唐四杰的笔下也明显地趋向于格律工整规范到李白王昌龄时始称擅场高唱入云而随着五律七律诗成为诗坛的主流唐代的五古与七古也相应发生了深刻的蜕变大体而言唐代的五古与七古在声调格律上表现出两种不同的趋势一种是尽量避免律句追求一种奇崛拗峭的风格另一种则受到格律诗的濡染用较多的律句有时除了用仄声韵或平仄换韵外其他差别并不显著词的形态则最先流行于下层社会”,到了晚唐五代时,“终于脱去了曲子词的布衣开始以长短句的高姿态登上了两宋文化的大雅之堂。”(见该书下编词的起源》)

随着诗词体式的定型诗词创作逐渐形成了一套历代相传约定俗成的规则宋代诗话大盛开始较多地涉及诗体诗格诗律的话题提出了江左体折腰体偷春体五仄体七言变体等概念参见诗人玉屑卷之二),又提出了拗句一类的说法到了明清以后由于中原语言音韵声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般学人对于唐宋诗词格式韵律的把握增添了一层隔膜却同时又滋长了探寻玄妙的兴趣据记载清初诗坛领袖王士祯号阮亭别号渔洋山人谥曰文简著有律诗定体》、《古诗平仄论》,将其视为不传之秘宝他的外甥赵执信号秋谷康熙进士前去向他请教古诗格律的奥秘他竟然吝惜而不肯传授赵执信于是沉下心来细心阅读排比钩稽唐代名家的诗集从中归纳出平仄的规律著为声调谱》。在近人丁福保汇缉的清诗话今存王士祯律诗定体》、《古诗平仄论》、赵执信声调谱》、翁方纲五言诗平仄举隅,七言诗平仄举隅》、声调谱拾遗等著作都对于唐诗声调格律进行了探索并分别予以阐述

今天我们再翻阅这些清人的著作审视王士祯赵执信费尽心思所得到的诗词格律奥秘”,会时常觉得有隔靴搔痒之感他们探索的路径包括所得到的结论时而并不准确有的甚至误入歧途比如他们所谓的拗救”、“犯孤平”、“三平调云云都只是得之仿佛难免以偏概全舍本逐末使普通读者茫然如堕迷雾中所举例证不多论断又过于绝对如王士祯在律诗定体中分析五言仄起不入韵律诗粉署依丹禁首联时说:“如单句字拗用仄则双句必拗用平。”分析第二联时又说:“如上字拗用平则第三字必用仄救之。”又说:“五律凡双句二四应平仄者第一字必用平断不可杂以仄声以平平止有二字相连不可令单也。”这就开了拗救说”、“犯孤平的端绪士祯在古诗平仄论说平韵到底的七言古诗其要在第五字必平”,过于拘泥又说七言古诗古大家亦有别律句者……间有杂律句者行乎不得不行究亦小疵也”,似是而非对此翁方纲驳斥说:“且推其本言之古诗之兴也在律诗之前虽七言古诗大家多出于唐后而六朝之前已具有之岂其预知后世有律体而先为此体以别之耶是古诗体无别律句之说审矣。”因此翁方纲推测上述说法非由深思熟虑而只是王士祯偶然提及匆匆语次并非定论参见上海古籍出版社清诗话上册P240)。后世不断有人对王士祯赵执信的上述提法提出批评意见表示不以为然清人崔旭念堂诗话有云:“王阮亭之古诗平仄》、《律诗定体》,赵秋谷之声调谱》,不见以为秘诀见之则无用。”清人袁枚随园诗话》(卷四亦云:“近有声调谱之传以为得之阮亭指王士祯)。作七古者奉为秘本余览之不觉失笑夫诗为天地元音有定而无定恰到好处自成音节此中微妙口不能言。……杜甫王维七古中平仄均调竟有如七律者韩文公七古七字皆平七字皆仄阮亭不能以四仄三平之例缚之也。”今人启功诗文声律论稿也说:“五七言古体诗的句式和篇式本无固定的规格赵执信声调谱等曾举一些名作加以评点这只能算是某种风格的推荐并不能算必遵的谱式。”袁枚启功虽然只是就五七言古体诗而言但是其基本精神与诗词创作的一般规律也是完全相通的

正是在审视与反思前代格律论说的前提下石观海提出了自己的格律新说”。书中直斥赵执信的拗救说假古董”,“跟文物市场的赝品似的P28)”。而由王士祯赵执信提倡的这种拗救说”,又被后世学究陈陈相袭推演出当句救对句救邻句救隔句救多句救等名称不一而花样翻新的拗救法”(P35)。为了驳倒旧说作者从诗词作品中大量搜辑证据排比钩沉进行了认真细致入微的剖析证明这种拗救”、“不可不救说难以成立作者感慨地写道:“唐人的近体诗多如牛毛每位诗人都在带着镣铐跳舞他们既不得不受二四六分明的制约同时又享受着一三五不论的些微自由”,“唐人写起诗来都那么自由今人又何必救啊救地自找麻烦?”作者的这一发问着实值得人们深思

作者认为传统格律诗中有两种特殊的句型即五律中的平平仄平仄”、七律中的仄仄平平仄平仄”,是唐代诗人有意运用这种颠覆律句正常平仄结构的特殊句来争取一些框架内的创作自由”,“多给自己一些自由创作的空间”(P20)。“因此无须视之为”。同样,“犯孤平”、“三平调历来被视为近体诗创作的大忌而该书通过大量的举证说明唐代著名诗人李白杜甫白居易李贺的笔下都有犯孤平之例而在王维孟浩然李白杜甫白居易的作品中也都有三连平的句子所以唐人作近体诗注意不孤平’,但并非绝对避忌”(P43)。“三连平古风的标志性句尾,……有些诗人为了诗意,(在律诗中时而运用此法也不算是触犯了诗家大忌 。”(P48)如此持论通达删减繁缛回归平易令人衷心信服其实诗词的创作主要是为了传达作者的情感与心境辞藻格律都是为这一根本目标服务的读唐宋人的诗词作品不难感受在声调格律上古人的态度是如何的从容手段是如何的潇洒运用是何等的灵活呈现的风姿又是如何互不沿袭而婉转多姿的唐宋迄今千年的岁月匆匆而逝语言形态发生了许多的改变声调韵律皆不全同于当年当今的诗词创作在大致遵从前代沿袭而成的游戏规则的同时继承其文学格调与活泼自如的态度适当删繁就简避难从易以便更从容表达今人的情感与才思又保留并发扬古典诗词特有的美感我想这就是诗词格律新说一书作者的用心所在也是该书可贵的创新价值所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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